
“我个人不喜欢纯情绪抒发的书,我静不下来,觉得是无病呻吟。”
率直地说出这话的人名叫熊熊,上海轨交人民广场站站长。人民广场站是全上海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,日均客流数十万人次,嘈杂、急促、人来人往。而她的工作,就是在这片喧嚣中维持秩序、疏导人群、应对层出不穷的状况。每年年初,她都会给自己定一个阅读目标:10本书。不一定能完成,但总要试一试。
她的阅读涉猎甚杂,会关注业务类的书籍,有时也会瞄一眼热销榜,看看最近大家在读什么,到了这个年纪,还会翻翻《资产配置行动指南》,甚至偶尔翻几页心灵鸡汤。“我不局限自己的阅读。”她说。
在她看来,当下获取知识的渠道太多了,但阅读这件事——真正沉浸在一本书里——给人的体验是独特的。无论主动还是被动,当你沉进去,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,会发现自己原来在意的事情其实微不足道。然后,人可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
真正让阅读在她生命里留下刻痕的,是几年前的一段艰难时日。
那一年,父亲第二次脑梗,女儿患病毒性脑炎,两个人同时住进了ICU里。那段时间,她坐火车出了半天门,在路上翻开了一本买了很久却没机会读的书——美国健康顾问阿图·葛文德写的《最好的告别》。这本书探讨的是生命、死亡,以及如何照顾走向终点的老人。人终有一死,这是必然的,但你怎么看待这个过程和结果?
在那些日子里,《最好的告别》给了熊熊巨大的宽慰。她把这本书推荐给了一位境遇相似的朋友,朋友读完,专门发了一条朋友圈。其实《最好的告别》在她家的角落里躺了很久,一直没有翻开。也许是因为翻阅的时机尚未到来。家里有很多书就是这样,买来,放着,等待一个契机翻开。“每一本书都有作用,当你恰好生活在一个情景下,它会真正带给你帮助。”熊熊说。
石黑一雄的《克拉拉与太阳》也是熊熊喜欢的书。在朋友的书桌上偶然瞥到,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本书的装帧,但朋友相赠之后,放了两年都没看。近来人工智能的话题很热,让她翻开了《克拉拉与太阳》,感触颇深:作为人,我们不能舍弃的是什么?她说:“如果我们一定要面对冰冷的机器,那它也是在模拟情感,而无法替代情感产生。”
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乘客,每个人的情绪都不同。有的乘客遇事一解释就明白,那种好心态传递出来的信息,是他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一切顺遂。相反,也有乘客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理解,他的背后也许有不愿告人的坎坷,也许他想与人沟通时无人可说。阅读,让熊熊学会了接受不同的心态——存在都有原因,去理解那些情绪背后更深层的可能。
心情不佳的时候,熊熊会读书。书,让熊熊安静。
除了轨交站长的身份,熊熊还有一个角色:红色露天博物馆的馆员。这座“博物馆”坐落在黄浦区,她说,若没有历史故事、没有人文精神,一个地方就只是一个物质的存在。比如五卅纪念碑,有人不知道在那条繁华街道的背后,存在这样一处肃穆的地方。作为馆员,她愿意去了解,也愿意带更多的人了解,自己的情感纹理也变得更敏感、更细腻。
她最近在读的《上海的马路》,极大丰富了她的本土文史知识,书中对她工作所在的人民广场站附近的南京路、福州路、汉口路、九江路、中山东一路等道路的路名沿革,记载尤为细致。一条条马路名字的更迭,不只是简单的文字变化,更是这座城市不断走向繁荣的历史进程。
作为轨交站长,同时也是露天博物馆的馆员,熊熊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介绍和指引,让市民乘客坐地铁到达这些马路,近距离感受这座露天博物馆里鲜活的城市历史。
这大概就是一个上海阅读者的样子:在匆忙的地铁站里安静下来,在艰难的时日里找到慰藉,在纷繁的人事中学会共情,又在自己的岗位上,把读到的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。
推荐书目:《上海的马路》《最好的告别》《克拉拉与太阳》《智人之上》
推荐理由:这些书让人在AI时代了解感情的产生,让人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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